第(1/3)页 1985年11月24日,香港文化中心。 灯灭了。 两百人坐在黑暗里,没人说话,没人咳嗽,没人动。 银幕亮起来。 第一帧画面,是一双手。 一双老人的手,骨节粗大,皮肤松弛,布满褐色的老年斑。 手在翻动什么,动作很慢,像在抚摸,又像在丈量。 镜头慢慢拉开。 那双手在翻的,是一个铁盒。 铁盒生锈了,边角磕得变形,但盒盖上的字还能看清:郑记·槟城·1938。 画外音响起,是老人的声音,闽南话,带痰音。 “这个铁盒,我阿爸留下的。1942年埋进橡胶园,1945年挖出来。里面装着我阿嬷的信,我阿公的照片,我阿母的纽扣。还有一张船票,1938年的,从厦门到槟城。” 镜头推进铁盒内部。 信纸泛黄,字迹模糊。 照片发霉,人脸看不清。纽扣是珍珠母贝的,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。 第三排,那个从槟城来的老太太,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。 她女儿低头看她,她没察觉。 她只是盯着银幕上那个铁盒,眼睛一眨不眨。 镜头切换。 1940年,马来亚橡胶园。 烈日当空,橡胶树一排排站着,树干上挂着白色的胶碗。 华人劳工弯着腰,用胶刀在树皮上划出一道斜口。 乳白的胶汁,顺着刀口流下来,滴进胶碗里。 画外音继续。 “我阿公叫郑水生,1910年从福建永春来南洋。那年他十九岁,坐的是猪仔船。船上三百人,死了十七个。死的人扔进海里,活着的人接着走。” 镜头给到一个年轻人的脸。 黝黑,瘦削,眼神茫然。 他抬头看天,天上一只鸟飞过。 他低下头,继续割胶。 监工走过来,荷兰人,白皮肤,红脸膛,手里拎着一根鞭子。 他看了看胶碗,不满意地摇了摇头。 他指着郑水生,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荷兰话。 翻译在旁边:“他说你割得太浅,胶汁不够。再割深一点。” 郑水生点头,继续割。 监工没走。他看着郑水生割完一棵树,忽然抬起鞭子,抽在他背上。 “啪!” 一声脆响。 郑水生身体一颤,没喊,没躲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 手背上有一道血痕,是鞭梢扫过的。 发泄完的监工,终于离开了。 郑水生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。 那一眼,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 像一头牛,看着挥鞭的主人。 第四排,谭咏麟的手,攥紧了座椅扶手。 他想起那年红馆演唱会,台下那个举起照片的阿婆。 她举着那张照片的时候,眼神和郑水生一模一样。 那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比恨更重的东西。 第(1/3)页